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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回家,我的邻居被隔离了

摘要: 疫情,离我们的生活越来越近了。某天,从外头回家,看到正对门摆着一张椅子。

疫情,离我们的生活越来越近了。某天,从外头回家,看到正对门摆着一张椅子。    

这是泰国小区物业,自创的土规矩,谁家要是确诊被隔离了,就在门口摆一张椅子。    

这一来,是在精神上提醒屋里的“被隔离者”好好待着别出来乱跑,顺便方便搁外卖,让物业人员方便巡查。    

二来,也算是小范围的“疫情公示”,让同楼层的住户们心里有个数,瞅见椅子绕着走。    

看见这椅子的一瞬间,脚脖子有点抽,心里头却涌起一股哭笑不得的幽默感。    

叫唤了这么久,终于来了。 

   

而且,您这来得也太近了吧?   

去年那会儿,泰国也不知道是积了哪辈子的福分,每日新增才几十个。在国际上的疫情排名,就跟如今奥运会奖牌榜似的,完全排不上号。  

于是,对于泰国人民,以及和泰国人民住隔壁的“在泰中国人”来说,这新冠疫情,存在感比较稀薄。

  

就好像,是一场打响于远方的战争。  

看着挺热闹,实则无几实感。  

搞得我们这帮唯恐天下不乱的媒体狗,拿着这点新增数,想要搞点《泰国疫情爆了!》之类的标题党,都不好意思下嘴。   

到了今年,从“通罗夜店集体感染”开始,这疫情有点像是真格的了。  

确诊人数进入四位数时代,周围的泰国人一片恐慌,超市有人抢购——就连我们这小小的“泰国华人圈”里,都开始出现有名有姓的确诊者。  

那架势,就像是远方的战祸,好像真的往这厢烧过来了。  

贼人打到沈阳了,贼人攻破山海关了……贼人打到东直门外头了,明儿个一早就要攻城,说是连老佛爷都给吓跑了……  

在曼谷的咱们,真的开始有点慌。  买机票的买机票,戳鼻子的戳鼻子,大难临头,远走高飞。   

到了今年七月,一天新增一万多,曼谷城里估摸着得有十万无症状。  

医院爆满,方舱爆满,缺药,缺床位,缺疫苗,甚至缺火化炉。泰国老百姓整夜整夜地在大街上排队,等着免费检测。 

街头开始出现“横尸”之人,人躺在那儿,没人敢收。  

就算来了,大家也不知道还能往哪儿送。  

整座城市,已经不是“贼寇攻城”,而是城垣已破,角声四起,正在陷落出降的前夜,做最后的巷战。   

打开泰国人的“疫情地图”,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红色。  

每一个闪亮的红灯,就代表一个感染新冠病毒的人,正在家里发出求救信号,等待着外界希望渺茫的“救援”。   

电话和私信,开始如雪片一般飞来。  

不是问你“怎么回国”,就是问你“去哪儿检测”。  

之前熟识的一家新冠检测机构,一开始还让业务员出去拉生意。后来被恐慌的泰国人和泰国公司“挤爆”,根本没必要招业务员。  

业务员的唯一工作,就变成了给中国和泰国客户,传递“您的朋友已确诊”的噩耗。   

老汉居住的小区,由于居住了很多的“夜场工作人员”,因此曼谷夜场集体爆发的时候一时间人心惶惶。  

每隔一两个礼拜,就会有救护车开进小区。  

全副武装的医护人员把感染的一家子接走,然后小区住户在line群里一片炸锅。   

小区的健身房关了、图书馆关了、泳池开开关关好几次,最终还是给封了。  

门外的餐馆,从热闹到冷清,从“禁止同桌”到“严禁堂食”,最后成了空无一人的外卖馆子,全靠飞象熊猫之类勉强运作着。  到后来,大约是因为医院爆满的缘故,来接人的救护车越来越少,在门前放一把椅子的住户,越来越多。  

为了不让住户恐慌,小区不再报告新增病例,椅子往门前一摆。  

里面的出不出来,外头的遇不遇上,全看人品。   再后来,到了7月底。  即便在家里老老实实呆着,生活也开始受到影响。  

最明显的是,小区楼下的711便利店里,开始变得越来越干净。   

两次曼谷封城,让曼谷人民养成了“掐点抢购”的好习惯;菜市里的熟食不敢买,外卖又贵,于是便守着大小超市里的货架,来什么,抢什么,扫回家里慢慢受用。  再加上泰国五百多家工厂爆发集体感染,那些个海鲜厂,鸡肉厂,物流站什么的,一爆几千人,严重削弱了泰国内外供应链。   

以前去超市,还挑。  

现在去便利店,架子上一尘不染,包子饭团跟博古斋里的古玩宝贝似的,在冰柜里煞有介事地“供”着,每隔30厘米摆一个,看上去特金贵。  

还挑啥,赶紧抢了结账。  慢一点,这最后一根香蕉可就被边上的泰国阿婆给截胡了。   

7月20来号,小区的“表面太平”终于绷不住了。  

一个物业人员感染。  整个小区物业,一半人马成了“密切接触者”,隔离的隔离,休假的休假。  

找了个周末,请了两个检测采集人员到小区里来,全体物业人员在金鱼池边上一字排开,挨个检验。  住户们,都躲在自家阳台上,远远地望着,用手机拍下这难忘的一刻。   

直到昨天,2021年8月1日。  在开门看到那张椅子的一瞬间,我终于体会到了“无处不在”四个字的真谛。  

这回,真的够劲,太够劲。  

隔离病房距离我家大门距离,多达两米。除非我本人亲自感染,否则恐怕很难再遇到如此近距离的极限体验了。   第二天找保安一问,人家说对门是“密切接触”,还不知道是否真正感染,正在全家“隔离观察”中。  

稍微松了一口气,好歹比确诊强点。  

但就算是“密切接触”,人家隔离房,直接怼在你门口,终究还是有点刺激。  

你会说,别隔离观察啊,赶紧去检测一下嘛——  

打住,泰国检测能力不足,政府快筛排不上,自费一家三口检测得要一万多泰铢(两三千人民币)。

  

测也没得测,测出来了也没地方去,那不“先隔离观察一下”,又瞎忙活啥那?   问题是,这个隔离,最好真的隔得住。  门口摆一椅子,人家万一晚上下楼溜达咋办?  万一出来倒垃圾口袋没封好咋办。  

万一风向变了,对门家里空气灌进我门缝里咋办,这泰国公寓门缝好像挺大的…… 

  ——还是先找个透明胶,把门封上吧……   

曾经,泰国的疫情是一种遥远的信息。  

现在,泰国的生活是一种尖锐的真实。  

远在天边的烽火,终于烧到了眼皮子底下。 

 

当初那种“烽火连三月”的幻觉,终于成为了眼见为实的感受。   

有人说,泰国疫情,永远只在标题党的文章里。  说这话的人,他对标的,不知是去年春节的长江桥头,还是河里浮尸的恒河两岸。  

可惜咱们大多数人,毕竟没有那样的高瞻远瞩,没有那种“我不承认的风险便不是风险”的强韧神经,更没有“新冠来了当感冒,一杯开水一口药”的熊心豹胆。  

在这个时代的泰国,在2021年8月的曼谷,我们当中的大多数,已经置身于疫情的前沿——并且直观地感受到了这种“置身”。  

在每一个,身边能够体会到的细节中。

   

没有“尸横遍野”,却有悍不畏死的示威,报德善堂救护车,满街呼啸的鸣笛。  

看不到焚尸炉的烟火,却分明感受到病毒飘散在超市和走廊中的,那种汗毛直竖的恐怖。  

每一个人的身边,都潜藏着看不到的风险。  

即便你幸运地远离每一个感染者,神乎其技地没有在自己的人脉圈和居住区里听闻任何一个活生生的感染者,你至少也会感到这场风雨。  感到宵禁的不便,封城的郁闷,看到楼下的711超市越来越稀疏的货台。  

并在这真实的生活场景中,感受到一场无声的战争,火烧眉毛的滋味。   

最近,中国出现了一些疫情的破防。  而自诩“抗疫主力”、“疫苗高级”的美英等国,更是出现了大范围的疫情反弹,日增确诊,数以十万计。  

在这种时候,我们这些海外中国人,不知是顾影自怜,还是感同身受。  

不知是应该羡慕国内白壁微瑕的平安,还是担忧家乡百密一疏的现实。   历史,常在人所看不到的角落上演。  

我们视野太小,看不清自己所身处的历史。  

当你真实地感受到它时,你已置身其中,许久了。  

祝我那不知姓甚名谁的泰国对门邻居,一家平平安安吧。  

不求救世,自求多福,也算是为泰国这江河日下的危局,贡献一点正能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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